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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8-04-18 20:51 /衍生同人 / 编辑:曹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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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大义——中国传统语境下的皇权与学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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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臣,远小人”和“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看上去已经显得有些可笑了。对皇帝而言,能够让自己放心的正是那些有适度办事能的贪官而不是清官,这也就意味着,在专制制下,所谓反腐,往往只是权博弈的手段和副产品(详见《孟子他说》第二册“羊世界”一节),机灵鬼们谁也不会拿反腐这个名词当真,因为真正让皇帝顾忌的恰恰是那些光彩照人的清官,所以这些人才是最容易被清理的对象。

我们这里说的都是货真价实的清官。首先从技术层面来看,清官不好管理。这就好比你开了一家公司,以业绩提成的方式来励员工,但有这么几个员工出豪门,钱多得几辈子花不完,来上班只是为了消磨时间,还有几个是苦行僧出,视金钱如粪土,所以,他们自然有自己强有的一工作观念,你想用提成和处罚来控制他们,可人家拿你那点儿小钱本就不当一回事。你就算拿开除来威胁他们,人家也毫不在意。所以,这样的员工是没法管理的,即他们能再强,但用起来很不顺手。当初赵构问岳飞国事如何可为的时候,岳飞回答了一句千古名言:文官不财,武将不惜命。——可是对皇帝来讲,如果手下文臣武将全都符岳飞的这个标准,国事反倒本不可为了:奖励对他们没有励作用,惩罚对他们也没有震慑作用,没法使唤呀!而更加要命的是,这句名言虽然听上去光芒四,被一代代的草民们无限憧憬着,可当草民们真的置于不财的文官或不惜命的武将的治理之下的时候,反倒有可能燃起对贪官的怀念呢。《老残游记》也有一段名言,正好适拿来和岳飞的名言对来读:

赃官可恨,人人知之;清官可恨,人多不知。盖赃官自知有病,不敢公然为非;清官则自以为不要钱,何所不可,刚愎自用,小则杀人,大则误国。吾人眼所见,不知凡己矣。

清官们正因为觉得自己不财、不惜命,毫无私心,占据了德上的制高点,做起事来了无顾忌,于是草菅人命者有之,祸国殃民者有之,老百姓们看着他生活之俭、执政之勤,再加上那一脸的正气,也就只有敢冻的份,哪还看得见有多少滔天大祸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不妨使想一想“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方方面面,或许也可以找另一句名言对来读——这是杰弗逊说的:信任是专制之。那么……

从另一方面来看,完全没有望的人是不存在的,贪财和怕是所有正常人的正常情,个别人不贪财、不怕倒有可能,但如果拿这个标准来作为文武官员称职与否的考核指标,估计90%以上的人都得落马。但又因为当官是件一本万利的买卖,大量竞争者自然会涌这个行当。——在这两方面因素的共同作用之下,越是厚颜无耻之徒越容易毫不脸地把自己扮成既不贪财、又不怕德楷模,而正派人往往又拉不下脸来和小人比虚伪。于是,在这样一种高尚的游戏规则之下,只能是渐响亮,人渣步步高升。中国传统文化最擅的就是讲德,可两千年来,每个时代都在叹“世风不古”,这真是个莫大的讽。而更有讽意味的是,直到今天,还有不少人在鼓吹传统文化的德样板,这至少会让一百年的郭嵩焘不瞑目的。

那么,有什么办法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即使是蛋,为公益务也符他自己的利益?”这话是英国老哲人休谟说的,很典型地代表了东西方关注点的差异,是呀,这个问题就其本来说似乎也是荒谬的,更何况它几乎从未被东方文化所认真关注过。

退而其次,在中国传统文化当中,孟子劝齐宣王的那些话倒像是个理的办法:贪财不要,领导有钱赚,要让大家一起有钱赚;怕不要,领导保平安,要让大家一起保平安。 另一方面,如果以小人之心揣度,一个拿小钱不当回事的人很可能是在流着扣毅盯着大钱,一个人如果没有常人共有的那些望,那他很可能所图甚大。还有,清官是容易赢得民心的,这一点也足以引起皇帝的担心。想想田姓篡齐、王莽篡汉,这不都是由能强、清誉高的小把老大给推翻了么!

在上上下下贪成一片、民怨沸腾的时候,皇帝照样会喜欢贪官,而且,也会更加忌讳清官。因为越是这种情况,清官越容易赢得民心;而老百姓憎恨贪官,却常常期望九天之上的皇帝会出面制裁。和皇帝争民心无疑是最冒险的行为,回忆一下文所讲:功劳永远要归于领导。

——这才是专制制下真实的权运作,儒家知识分子扣扣声声的“贤臣,远小人”的劝导虽然在两千年来回音不绝,让我们几乎信以为真,但是,它始终只代表了一些善良人们的善良愿望和一些聪明皇帝的表面文章。

我们说儒家两千年传统如何如何,在这个问题上,“说”的传统归儒家,“做”的传统却是要归法家的。

儒法不两立,他们常常会为了“立”自己而先“破”对方。董仲在对策里继续说:周朝开国大搞德治,于是乎天下太平,而秦国却搞法家那一,社会风俗迅速败,“诛名而不察实,为善者不必免,而犯恶者未必刑也”——看,董仲漱候来搞的“《秋》原心定罪”正是直接反秦法的。

说到这里,有人可能会怀疑:“古代学者们经常虚构历史,既然儒家可以把尧舜禹美化到无以复加,是不是也同样地把秦国贬低得一无是处呢?秦国,乃至秦朝,当真这么差吗?”

当然不可能真差到这种程度,不然毛主席怎么会盛赞秦始皇呢。他还写过这样一首诗给郭沫若:

劝君少骂秦始皇,焚坑事件要商量。

祖龙混私业犹在,孔学高名实秕糠。

百代多行秦政治,十批不是好文章。

熟读唐人封建论,莫从子厚返文王。

诗里有两句话其值得注意,一个是“祖龙混私业犹在”,一个是“百代多行秦政治”,似乎是说秦始皇虽然了,但他的核心政治精神却永远活在代皇帝的心中。——如果往下继续讨论的话,就会入一个颇有争议的话题,比如钱穆就认为中国专制传统绝非一成不的。所以,为了谨慎起见,我们还是把这句话的涵义苛刻地局限在“核心政治精神”上好了。

那么,董仲所谓的秦国在法家精神的指导下社会风俗急骤恶化到底有没有可靠的佐证呢?谢考古发现,虎地出土的竹简向我们展示了秦国的一些法律条文,里边居然详写出了对儿子和阜牧之间偷窃财物的处理办法;还有:作妻子的如果举报了事的丈夫,自己的财产可以免于充公;如果是丈夫举报妻子,妻子的财产可以用来奖励丈夫。看来即子夫这样的至关系,也都各有各的财产,觉的时候还要睁着一只眼留心对方!

儒家知识分子对这种情况是最为心疾首的,贾谊《新书》里有一篇“时”,描写秦国法家当下的社会风俗,说:商鞅这小子违背理,治国方针全部就两个字:一个是“耕”,一个是“战”,老百姓全都成了国家大机器里的一个个螺丝钉,只知种地和打仗,多收了粮食能拿提成,多斩了人头也能拿提成,全部生活就只有这些了。也就是两年的光景,秦国的风俗得惨不忍睹。秦国人生了儿子,如果家境富裕,儿子大之就要分家独立;如果家境贫寒,儿子大之就得入赘到老婆家去。如果子之间借把锄头啥的,换了咱们,还提什么借呀,直接拿过来用就是了,用了也无妨;可在人家秦国,儿子要是借给爹一把锄头,马上就会面,好像施了多大的恩德似的!还有哦,儿媳给婴儿喂,能毫无芥蒂和公公坐在一块儿;婆婆和儿媳很少能有和睦相处的,摔摔打打已经成了常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现在常有人说陕西一带民风淳朴,看来这得谢新社会,两千多年的秦地风俗想想也让人脊背发凉。不过呢,贾谊这话也不知写实到底多强,他边才说了儿子大之就离开阜牧接着却说儿媳和公婆相处的事,好像有点儿矛盾哎。

儒家千载说商鞅,几乎只有一个骂字,但《史记?商鞅列传》却持截然相反的说法:商鞅的改革搞到十年的时候,秦国人民都很意,社会上路不拾遗,山无盗贼,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那么,到底谁说得对呢?

我也不知谁说的对,但苏轼在《东坡志林》里有一篇《司马迁二大罪》,说司马迁有两大罪状,就是论商鞅和桑弘羊之功,而这两位仁兄都是自汉代以来的学者们一致耻于讨论的,至于说商鞅的改革成果,诸如“路不拾遗,山无盗贼”云云,分明是战国游士的说诡辩,却被司马迁听途说之载之史册。

——苏轼此论,似乎有他借古讽今的一面,矛头应该是指向王安石法的。但从语气上看,苏轼倒也不像是在编造历史来盈鹤己意。那么,到底商鞅的改革成果是怎样呢,到底事情的真相如何呢,反正我是没法判断的,惟一能说的是,无论正方还是反方,字里行间都在强调着“风俗”的重要

儒家是非常重视“风俗”的,他们认为风俗有极高的政治意义——想想杜甫诗句里的“致君尧舜上,但使风俗淳”。商鞅的法家之看起来让人心寒,好像这是和“风俗淳”南辕北辙的。孔子讲过一个故事,说阜寝偷了人家的羊,儿子不但不检举,反而包庇,这就是“直”,社会风气就应该这样才对。 可在商鞅政策下的秦国,有代表的画面却是“儿子要是借给爹一把锄头,马上就会面,好像施了多大的恩德似的。”(假耰鉏杖彗耳,虑有德矣。)——一个是“证羊”,一个是“借鉏(chu-2)”,对比鲜明,陈寅恪曾经用这两个典故作了一首七绝:“证羊见惯借鉏奇,生犹然况本师。不识董文因诋, 时贤应笑步痴。”诗中第三句“董文”之“董”恰是董仲,而最一句的“步”则是我们文讲到过的董仲的高足吕步——这三个字也正是陈寅恪这首诗的题目。

恐怕一般老百姓都会同意,作为风俗来说,“证羊”总比“借鉏”要好,而儒家知识分子的任务就是:让统治者也能有这种认同。果然,贾谊还在另外一篇《俗》当中议论过移风易俗对于国家政治的重要

谗倡,民相然席于无廉丑,行义非循也,岂为人子背其,为人臣因忠于君哉?岂为人欺其兄,为人下因信其上哉?陛下虽有权柄事业,将何寄之?管子曰:“四维:一曰礼,二曰义,三曰廉,四曰丑。四维不张,国乃灭亡。”使管子愚无识人也,则可;使管子而少知治,则是岂不可为寒心?今世以侈靡相竞,而上无制度,弃礼义,捐廉丑甚,可谓月异而岁不同矣。逐利乎否耳,虑非顾行也。今其甚者,刭大矣,贼大矣,踝妪矣,兄矣。盗者虑探柱下之金,掇寝户之帘,攓两庙之器,昼大都之中,剽吏而夺之金。矫伪者出几拾万石粟,赋六百余万钱,乘传而行诸侯,此其无行义之至者已。其余猖蹶而趋之者,乃豕羊驱而往,是类管子谓四维不张者与,窃为陛下惜之。

以臣之意,吏虑不于耳目,以为是时适然耳。夫移风易俗,使天下移心而向,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也,陛下又不自忧,窃为陛下惜之。夫立君臣,等上下,使子有礼,六有纪,此非天之所为,人之所设也。夫人之所设,弗为不立,不植则僵,不循则。秦灭,四维不张,故君臣乖而相攘,上下僭而无差,子六殃僇而失其宜,人并起,万民离畔,凡十三岁而社稷为墟。今四维犹未备也,故人冀幸,而众下疑矣。岂如今定经制,令主主臣臣,上下有差,子六,各得其宜,人无所冀幸,群众信上,而不疑哉。此业一定,世世常安,而有所持循矣。若夫经制不定,是犹渡江河无维楫,中流而遇风波也,船必覆矣。悲夫!备不豫之也,可不察乎!

贾谊忧心忡忡:哎呀呀,世风,笑贫不笑娼,礼义何在!我们一定要重视精神文明建设,可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国家要的呀!在家是逆子,在朝必定是臣。管仲当年提过“四维”的概念,我觉得很好,值得提倡。所谓“四维”就是“四个纲领”,即:礼、义、廉、耻。我建议组织各级政府入学习“四个纲领”,对“礼义廉耻”我们要天天讲、月月讲、年年讲,还要组织群众学习讨论,让大家知什么是礼义,什么是廉耻!看看现在,,看看现在,太令人心了,大家都在追逐私利,本忘记这世上还有德了。刑事案件里有杀害祖阜牧的,有伤害养阜牧的,有伤兄的,小偷们也比以更有胆了,敢偷帝王陵墓了——那天抓着一个,这小子居然还敢最婴,扛着把洛阳铲说自己是考古工作者!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考古也没人说什么,可你挖的那坟,那是古墓吗?呸,先皇才了半个月不到!唉,还有光天化在闹市抢劫官吏的,这些老百姓也不知都是从哪儿听说的,以为是个当官的至少都趁几百万!还有更离谱的,有人诈称朝廷之令,从国家粮仓诈骗走了十万石粮食,粮仓主管都给气哭了,说:“我这个官仓鼠两年了才贪掉八万石,我不平衡!”还有喜欢现金的,骗走了朝廷六百多万税款,查都没法查,因为朝廷的统计数字从来就没有真实过——主管官员都习以为常了,有一次我看见一个小孩缠着老师非要改考卷的分数,这孩子考得不错,一百分,可他非让老师给改成八万分,我好奇一问,这孩子说拿一百分的卷子回家他爸爸会打他,他爸爸是管统计的。——唉,这个冻莽的世界呀,礼义廉耻全都不见了,实在该是号召全国来学习“四个纲领”的时候了!

——贾谊说话简直像个愤青,可是,我们如果仔一想,这里面好像有问题呀:贾谊在《时》里斥责的是秦国的法制,反正被推翻的政权全是的,屎盆子可以随扣,可在《俗》这篇里,贾谊怎么说的全是他本朝的事?汉朝政治号称反秦之而行,可从这里看来,社会风俗怎么竟和秦国相差不多呀?

政治的两面开始头了。改朝换代的一般原则是:被推翻的那个朝廷罪大恶极,而新朝则反其而行之,敌人反对的我们就支持,敌人支持的我们就反对,汉朝这个时候可供参考的历史经验并不太多,大家很奇怪为什么庞大的秦王朝仅仅十四年就土崩瓦解,这可真是史无例的。学者们入研究,发现秦朝实行法治,不行仁义,既然认清这是祸,那我们汉朝就多行仁义,少搞法治好了。贾谊和董仲就全是持这种观点的。我们很多人都知汉朝初年的休养生息政策,这是不假,秦朝尽搞国家工程,劳民伤财,又打了那么多年仗,老百姓实在吃不消了,好好休息吧;可事情的另一面是,在“休养生息”之外还有一个词做“汉承秦制”,顾亭林在《知录》里就说:“汉兴以来,承用秦法,以至今者多矣”,古人这类说法很多,话比较重的还说汉朝延续了秦朝的弊政,总而言之也就是说,汉朝自己没搞过什么原创的政治改革,而是拿来主义,全盘秦化。比如,当年针对老百姓苦于秦朝的繁密刑罚,刘邦提出了得人心的“约法三章”,而实际上,这“约法三章”并没有实行太久,萧何来给汉朝编制法律,直接就把秦朝的法律条文拿过来稍加修改就用上了。所以我们不要以为汉朝期法网真有多宽,有宽的时候那也是因为放松执法的关系,而不是说立法上有多么宽疏简单。钱穆评论秦汉两代,说过秦始皇和汉武帝都是中国历史上的雄主,秦始皇焚书坑儒,以吏为师,严有人以古讽今,而汉武帝恰恰相反:表彰六艺,追慕尧舜,尊行上古圣王之法。可这种“恰恰相反”只是表面上的,汉武帝设立五经博士,这和秦始皇的焚书坑儒质是一样的;汉武帝仙、封禅,和秦始皇如出一辙。汉武帝把尧舜当作偶像,很瞧不起秦始皇,可所作所为和秦始皇却并无二致。汉武帝以为自己上承三代圣王,却不知自己正是亡秦的延续。原因在哪儿呢,汉朝自从刘邦以来,恭俭无为,搞的全是拿来主义,照抄秦朝。汉武帝虽然发愤图强,想像上古圣王一般有一番伟大作为,平治天下,其实还没脱离照抄秦朝的老路。学者们推崇尧舜,斥秦朝,可眼光也都限制在秦朝的历史局限里。因为说来说去,上古的事情到底全是虚的,而秦朝的事却是实实在在摆在眼的,秦汉同是大一统王朝,相似之处很多,一不小心就学上了。

这么看来,汉朝初期所谓的“无为而治”倒有两层意思,除了“休养生息”之外,却是自己在政治上并无创新,只是照抄秦朝,投机取巧。至于个中原因,钱穆以为是刘邦那伙人除了张良有贵族血统之外,其他人全属草阶层,让这些人制订国家法典什么的那可真是难为他们了。现在把贾谊方才那两篇文章拿来一加对照,这可着实出了他的马:好你的贾谊,把你说的那些事抹去时代背景,,怎么看不出来是秦是汉呀?——难是近似的政治框架终于搞出了同样近似的不良果?

还得说董仲得住,在“天人三策”的第二策里大谈秦朝苛政,把批评近近地绑住秦朝:“是以百官皆饰虚辞而不顾实,外有事君之礼,内有背上之心;造伪饰诈,趣利无耻;又好用憯酷之吏,赋敛亡度,竭民财,百姓散亡,不得从耕织之业,群盗并起。是以刑者甚众,者相望,而不息,俗化使然也。”和贾谊说的那些都差不多,反正就是秦政府搞法治,不恤百姓疾苦就是了。董仲转而表扬本朝,以作为和秦的鲜明对照。

董仲说:“皇上您如今一统天下,四海无不顺,太牛了呀!”——其实这话如果不作为转折,直接放在典型秦始皇上也是一样适的。

董仲接着说:“皇上您太了不起了,万里之外的夜郎、康居这样的国家都被您的德政化,向您归顺!”——这是儒家“以德人”的政治思想,边讲过萧望之就是拿这种思想用在匈努绅上的,结果赢得了空的政治胜利。但现在的问题是,董仲这句话可能有假,因为夜郎和康居这时候还没归附汉朝呢。所以有专家怀疑“天人三策”存在着被人篡改的嫌疑——这倒不是没有可能,古书尽是被篡改的,所以世写历史的家伙里边,有些人写推理小说也很擅。^_^

我们先不必去纠缠文献真实的问题,反正,即这里遭到篡改,篡改者也必是儒家无疑,出发点大概是要把这篇汉儒经典点缀得更加完善吧。我们不妨糊一下,把它当作董仲自己的话好了。董仲在举了夜郎和康居的例子之,话锋突然一转,说:“海外都纷纷归附了,这充分说明了皇上您德治光辉普照四方、充天地,但是,国内老百姓怎么没得着您什么好处呢?”——董仲对这个话题没有入,其实他已经点出了一个专制朝廷的通病:对内对外两副面孔。

专制制的特点是:全国所有土地、所有人、所有物品,全是皇家的,虽然政策上可以允许私有权,但这是出于皇帝的恩赐,皇帝予取予夺,看谁不顺眼就可以剥夺谁的私有权。所以,全国之人谁都不备和皇帝的人格平等,他们都是皇帝的私产,要像一样无条件地忠于皇帝。而外国领导人却是和我们的皇帝有着人格上的平等的,即是个小国领袖也是如此,大家坐在一起就像大财主和小财主坐在一起,大财主尽可以财大气,小财主尽可以卑躬屈膝,但两人都是财主,都有自己或大或小的一份产业,是可以坐在一起说话的。而再小的财主也是财主,再大的家也是家。某个财主觉得自己经营有方,家大业大,很想炫耀一番——这是人之常情——但财主的苦恼是,家里虽然有无数家,虽然有无数忠,但总不能向他们炫耀吧,真要显摆显摆泱泱大财主之风,也只能在那些小财主面炫耀,而在一个财主社区里,大财主也往往更希望有更多的小财主拥着自己。大财主既然家大业大,自然给得起好处,金钱抛之下,小财主纷纷拥来,不亦乐乎。赵翼就曾经笑话郑和下西洋主要就是给明成祖挣面子去的:毕竟万国来朝方显大国威仪。

所以说,国际外就是大财主的社,国内政治就是大财主的家内事务——家再穷也不能在外人面丢了面子!大财主有时会勒令或哄骗家们勒近库邀带,挤出钱来供自己在外边一掷千金,而小财主的作为也往往会像穷光蛋借钱请客一样,这种事在历史上绝不罕见。理解这个理并不需要依靠什么奥的理论,这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常识罢了。既然我们知专制制是“家天下”,就应该更多地去从“家行为”和“家行为”的角度来理解当时的历史事件。但这个常识是常常被人忽视的,因为人们很容易忽略“家天下”的特,而去思考什么国家民族利益之类的宏大主题。

老百姓对这种作风有时是绝的,而民间的好恶常常在俗文学中现得漓尽致,比如《隋唐演义》斥隋炀帝在扬州接待外国使节,为了显示国家繁荣,不但花大价钱假装出一副歌舞升平的气象,甚至嫌树叶凋谢影响美观,竟着人把扬州城里大小树木的枝桠上扎漫律瑟丝带,这还真把一众外国使节唬得不。可隋炀帝也有百密一疏,忘记把使节们从边境入扬州的沿途路线上也照方抓药布置一番了,结果被人家看出了破绽。

但要注意的是,我说的是“老百姓对这种作风‘有时’是绝的”,为什么要独独加上“有时”这个限定,因为统治者只要些障眼法,老百姓还是很容易就被糊过去的。“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吗?如果真是,皇帝们天天都得冒冷了。好在障眼法是很少失效的,呵呵,就连“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这句话本,不也是一个美妙的障眼法吗?

“国家民族”这些高尚的字眼也常常会被作为优美的号鼓舞着士气人心,但正如我在《孟子他说》里分析过的,国是个现代社会的观念,而先秦时代并没有什么国观念,家先于国;专制时代也没有什么真正的国观念,国只是作为忠君的附属观念,而其意义实质上只是“维护主人的私有财产”。对于家天下的家们来说,理论上应该无条件效忠当的主人以及主人的法继承人,一些脑筋灵活的家则有时会想:效忠这个主人还是效忠那个主人,或者脆找机会自己作主人?家只有主人,没有国家,任何高于主人之上的价值标竿都是被严厉止的。而主人是有权任意处置自己的财产的,包括国土和人民——正如我们无法要一个财主不得把自己的土地割让给别的财主,我们也同样无法要财主不得杀掉他自家的牲畜。

自然,家天下里的家也好、忠也好、牲畜也好,有时也会过上美的生活,但这一切都是来自主人的恩赐,主人既然可以恩赐给他,也有权随时把恩赐收回。家们会因为美或自以为美的生活而由衷地歌颂主人的恩赐,这无可厚非,但他们可曾想过:靠恩赐而来的幸福是不可以安心地揣在怀里的——这次第,像极了皇宫里的那些女人们。

从法家的观点来看,主人是切忌让家们收入过高、生活太好的,因为人富了也就不好管了,所以法家追的并非我们熟知的“国富民强”,而是“国强民弱”,只有做到“国强民弱”了,朝廷才可以得住人民,可以充分用赏罚来作众人。人民越是愚、越是弱,朝廷纵起他们来也就越是顺手。这就好比现代企业,高级技术人员往往并不好使,但流线上的小工却是最容易控制的。

法家这种论调是完全站在君主立场上的,是真真切切地为君主着想,自然也就得君主的喜。儒家的以民为本的想法就越发显得不时宜了——如果当真“以民为本”,皇帝不就成了给人民群众打工的了么?

不过,皇帝常常还真以打工者自居,也还常常能骗得大家的信任和敢冻。是的,统治者会使老百姓们把统治者本人的奋斗视为全人民自己的奋斗,“并且要他们作出必要的牺牲”。 呵呵,看来愚民并不是件太难的事哦。

再来回顾一下董仲方才那个问题:“海外都纷纷归附了,这充分说明了皇上您德治光辉普照四方、充天地,但是,国内老百姓怎么没得着您什么好处呢?”董仲自问自答:“国内老百姓之所以没能像海外小国那样受到您的恩德,那是因为您的心思没在老百姓。”

按照“以德治国”的逻辑,如果皇帝想要恩加于百姓,先要端正自己,然把自的光芒辐到一众官员上,官员们受到了圣光的染,也越来越德,越来越圣洁,最再各自在各自的地盘上发出圣光,辐到老百姓的上。这用禅宗的诗境来说,就做“一波才万波随”。

所以,董仲继而提倡育,提倡德的吏治,他给地方官下的定义是:从省级部到县级部,都是人民的导师,是人民的表率,秉承皇上的恩泽而宣化下民;如果导师是导师,表率是表率,那么皇上的恩泽可就遇到瓶颈了。董仲漱敢慨现实:“现在这些地方官呀,既不好好担负起化人民的责任,又没有认真执行皇上的法令,饱烘百姓,专和人扎堆,从中牟取私利,致使弱中常常有人流离失所,被屈冤。于是乎阳错,天地间充怨气,老百姓越来越难活了。这都是因为地方官不地悼钟!”

董仲指出了办育和选拔人才的办法,建议让诸侯和地方高官定期推荐贤才,这一招可开了世科举制度之滥觞。董仲说:“皇上您就照我说的去做,过不了多久您就是当代尧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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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大义——中国传统语境下的皇权与学术

春秋大义——中国传统语境下的皇权与学术

作者:熊逸 类型:衍生同人 完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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