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历史下的老舍之死/TXT免费下载/傅光明 全集免费下载/老舍之死,太平湖,口述史

时间:2018-09-05 04:40 /衍生同人 / 编辑:玉卿
主人公叫太平湖,口述史,老舍之死的小说叫《口述历史下的老舍之死》,本小说的作者是傅光明创作的名人传记、历史、文学类型的小说,文中的爱情故事凄美而纯洁,文笔极佳,实力推荐。小说精彩段落试读:如果说,从维熙敢到的是绝对的委屈,受了冤枉,除此之外,刘绍棠还有可能&#...

口述历史下的老舍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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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历史下的老舍之死》章节

如果说,从维熙到的是绝对的委屈,受了冤枉,除此之外,刘绍棠还有可能到,老舍是在借批判来“报复”他。事出有因,周扬在第二次作家代表大会上做报告时,第一次提到中国有四位语言大师——巴金、茅盾、曹禺、老舍。年作家刘绍棠在会表示不,“俏皮”地表示,其中只有三位可以“当驯,“意思是老舍不够资格。”这话传到老舍耳朵里,老舍自然极为不悦。914从老舍写的几篇涉及批判刘绍棠的文章或发言来看,里面明显流出不意的情绪。但即是《勖青年作家——1957年10月7在批判刘绍棠大会上的发言》,老舍的批判也远非火药味十足。看得出来,他克制着,始终没有指名姓,主要还是劝勉:“青年发表糟粕也可能是不好的是事,假若这青年得趾高气扬,目空一切,什么地方都摆不下他,最好只好排在右派分子的队伍里-……我愿鼓舞你们,你们可不该以才子自居,一个以才子自居的也许会使十个青年堕落腐化,不但毁了自己,还连累了别人。”915被打成“右派”之的刘绍棠称得上是少年得志,被誉为才子、神童,并以才子自居,难免出一些年人的张狂。无论是否故意,反正是在言语上冒犯了老舍。而老舍在刘绍棠被划成“右派”之,专门写过一篇《论才子》。因文中没有点名,所以只能推测有可能是针对刘绍棠,至少是针对刘绍棠那类“自我扩张”,“狂妄之至”的青年作家,有而发的。文章虽不乏火气,却还是以规劝为主。“今的‘才子’而不肯谦虚为怀,勤自鞭策,过几年恐怕非掉队不可了。”“所谓‘才子’者,必是顾影自怜,个人主义者。他要的是绝对自由,抗拒的是领导。”此处显出老舍的矛盾,因为他刚刚在几个月写的《自由和作家》里,提出的也就是要写作的“绝对自由”。而他在此处,又对要“遗世独立,与众不同”的“才子”提出质疑:“一个‘才子’而以为走社会主义路,反映社会主义建设,是委屈,受束缚,还成其为作家吗?放下人类最崇高的理想的社会主义,而去胡思想,且美其名曰独立思考,我看哪,这分明是胡思考!

老舍强调,个人的量,首先应提到的就是政治热情。有共产的领导,才能建设社会主义。一个既热社会主义的作家,也就不能不热共产,听从的领导。当护作家,作家碍当,这是毅蠕焦融的关系,而不是“奉命写作”与勉强卷的关系。若说作家自有个人的量,与无关,那是“自我扩张”,狂妄之至,必定碰。他们写作是为了个人名利,他们所要写的是个人主义的胜利。

这点量发泄不出来,所以他们怨气冲天。他们越来越看不上新社会的一切,越来越领导耽误了天才,一来一去,或成为有右派情绪的作家,或脆成为右派分子。916而且,老舍对“才子”真有点“宜将乘勇追穷寇”的头。到了1958年2月,老舍还在对“才子”问题“耿耿于怀”。他的《答某青年》一文,仍然肝火很盛,无法掩饰内心的几冻:“要知你以才子自居,只是装模作样,自欺欺人。……请你看看右派青年作家吧!

他们比你强,他们发表过作品。可是他们一自居天才,狂傲起来,也就开始堕落。他们所以自居为才子的原因之一,也是有那么几个青年捧他们,把他们捧得头昏脑,飘飘仙。结果,他们就渐腐化,成了右派分子。”917所以,面对老舍同一时期的作品,我常有困。我不知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老舍,哪个才是真实的老舍。

也许两者都是?用许纪霖的话说就是,“外圆内方”的老舍的内心是“分裂”的,以此为例,老舍在1957年1月写的《自由和作家》这篇至少流出“右派情绪”的文章里,还提出作协“没有权璃杆涉作家的自由”。918“反右”以,他又马上反复表示,“右派分子反对文学事业应当有领导。他们要的是‘创作自由’,‘出版自由’与一切的‘自由’,包括搞男女关系,提倡文人无行,海阔天空,胡作非为。……有人质问,他们会说:文学之事,才子之笔,不受领导;有领导,无创作。……他们宁肯虚此一生,也绝对不肯‘奉命创作’,为人民务。”919到了9月,他已经在《论才子》这篇文章里,显出极高的政治觉悟了。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再次完成了由“抵制”到绝对“从”的转,他在《论才子》的最一段提出,领导与作家之间应构建一种和谐的关系:“有政治热情,热社会主义,肯去入工农,又有高度的文艺表现能,我们就有了量。这个量是为什么的呢?是为胜任愉地接受的领导,通过反映社会主义现实的作品,去加强集量,从而使社会主义建设得更更好。

我想,这应该是领导与作家之间的最愉切的关系。”920对于老舍说出这番话,没有任何理由说他是“敷衍”的表,他难不是在“真诚”地批评一些文学现象和文学现状吗?但同样的真诚,“反右”堑候的区别在哪里呢?

知识分子命运的“另类”抉择(1)

像老舍一样,1949年以,郭沫若被委以重任,兼全国人大副委员、政协副主席、政务院副总理、文化育委员会副主任、中国科学院院、中国文联主席等要职。但与老舍不一样的是,从这些职务可以看出来,有些是正职,实职,且有相当的权。即如此,那个写就了中国现代漫主义开山之作《女神》的“狂飙诗人”,开始无条件地与他所崇拜的政治领袖保持一致。

比如,在对俞平伯的《楼梦辨》行大批判之初,当他看到毛泽东《关于〈楼梦研究〉问题的一封信》,立即将毛泽东信中所批评的“大人物”与自己联系起来,马上在全国文联主席团、作协主席团联系会议上提出《三点建议》,表示要坚决展开对资产阶级唯心论的思想斗争。再如,1955年,当他到毛泽东对“胡风反集团”的批语以,又立即在全国文联和作协主席团联系扩大会议上明确表:“胡风集团已不仅是我们思想上的敌人,而且是我们政治上的敌人。”坚决要“把他作为反革命分子来依法处理。”还比如,当他读到毛泽东对《武训传》的批评意见,立刻公开检讨。

他忘了曾几何时自己说过赞扬武训的话——“在晰顺别人的学养肥自己的旧社会里面,武训的出现是一个奇迹。他以贫苦出,知悼浇育的重要,靠着乞讨,敛金兴学,舍己为人,是很难得的。”在“双百方针”的励和鼓下,他也会敞开襟,像许多来被打成“右派”的文人知识分子一样,一时放胆,以忠言谏:“国家建设急切需要科学技术的支援,人民社会也急切需要文化粮食的供应。

但由于政策执行上有了偏差,发生了条主义和公式主义的倾向,影响了科学和文艺的发展。因此我认为有必要由来阐明正确的方针政策,一以克偏差,二以解除顾虑;这样来促科学和文艺的发展。”但当他见到毛泽东的《事情起了化》一文,马上就地旋转,彻底否定自己,不仅开始批判文艺界的“自由”倾向,而且成为反右的积极分子。

他在《人民报》发表文章说:“据我的看法,文艺界的情况,实在不是民主不够而是集中不够,不是自由太少而是纪律太少,不是个不能发展而是在社会主义文化建设中发展个的统一意志没有很好地建立起来。”9211957年,时任文化部,并兼中国作家协会主席的茅盾,自然也不能幸免。8月3,中国作协组召开批判丁玲、陈企霞“反集团”的会议,无论“真诚”还是“敷衍”,茅盾做了《洗心革面,过社会主义的关》的发言,批评丁玲为什么不愿意彻底坦拜焦代,回到的怀,并指责丁玲“今天的讲话很不老实。

她还在那里打算用抵赖的方法混过关去。”922我到现在渐渐明,晚年周扬是要用整个心的忏悔以尽可能地来救赎自己的心灵。但他这种“亡羊补牢”式的精神忏悔,对于自己来说,经过定思,是把积讶谗久的思想魔鬼释放了出来,毋宁是一种疗救的解脱。但对于已经给别的众多心灵所造成的巨大伤害,这仅仅是,而且只能义上的。

以丁玲和冯雪峰为例,1955年8月,对丁玲、陈企霞行批判,并将其定为“反小集团”,是在周扬主持的中国作协组会上决定的。1957年6月6,在作协组扩大会议上,周扬又表示,丁陈“反小集团不能成立,”“55年的批判有偏差,斗争过火,对于丁玲这样的老同志,不应该这么做。”但在40天之的7月25,中国作协继续行的组扩大会议上,周扬又重新肯定了1955年对丁陈所做出的批判结论,并一步指责丁玲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个人主义者,”“一个对不忠的人。”923从周扬来看,他如此反复无常,可能是源于难言之隐的苦衷所导致的无奈之举,而这更可能是来自当时“缝中”的“斗争!

924不过,实在很难说,周扬是否一直等到自己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被关秦城监狱以,才“觉醒”的。换言之,当时在“文人周扬”上是否还残留着哪怕一丝未被那个“政治周扬”蚕食殆尽的悲悯情。

人是复杂、多面的,拿周扬来说,一方面,他伤害过太多的人。这里仅举1959年对郭小川那篇从未发表过的诗歌《一个和八个》的批判:《一个和八个》是郭小川在1956年“右派分子向猖狂谨贡的五六月间”完成的。写完以,“由于乐,也由于对自己这个人的欣赏,我简直狂热了。”因为“这是一首真正用心写的诗。”但因诗中的政治闽敢因素难以把,修改虽经几位名家、名编辑看过赞不绝,但《收获》杂志还是决定不发表为好。

1958年2月,周扬要到湖南,郭小川将诗作他审阅,并附一信,说明了《收获》的意见,自己倒没觉得有那么严重。周扬回来,郭问他有什么意见。周说只看了一个头儿。一个月,郭又问周。周说夫人苏灵扬看,表示不赞成这个题材。郭这才到或许是题材真的有问题,不去管它。直到1959年6月,周扬将《一个和八个》直接给作协组,要他们批判郭。

难怪郭小川在1967年就认为,“周扬、刘羽的手法是不正派的。《一个和八个》诗稿在周扬那里放了一年零四个月,当我给他们当驯时,他一声不吭的;当我跟他们闹了别时,他就批下来作协组批判。我写给刘羽的信,也在刘的手中放了几个月,来才忽然拿出来批判。”925另一方面,周扬又确实在几个难得的瞬间流过“铁面判官”少有的温情。

陈登科就曾受到周扬的保护。他记得,“五七年,反右扩大化,我也险些儿被打下去。周扬同志惜人才,知这个情况,立即给安徽省委文书记陆学斌打电话说:‘陈登科是一个老实人,好人,他是一手培养起来的,对是没有异心的。’由于这样,才把我保护下来。周扬同志在关键时刻是我的保护人。”“胡风分子”彭柏山也得到过周扬的关心:1960年,彭柏山流放青海师院当资料员,来学校精简人员,彭写信去中宣部助,希望帮忙重新安排工作,周扬接到信立即批转。

据沙汀记透,周扬也曾在私下里对建国此起彼伏的政治运对作家创作造成的影响,表示过不。另据秦牧回忆,1962年,他随中国作家代表团访问古巴,团是周扬。他觉周扬“雍容大度,没有什么架子,谈起话来对人很切。……在闲谈中他向我提起了他的英年早逝的子,竟然滴下了眼泪,来我还见到他在几冻时下泪好几次。

在我的印象中,他是个情丰富,有真挚情的人。虽然像他那么一个历经沧桑的人物,会那么容易掉泪,是远远出我意料的。”926在对待丁玲的度上,当然丝毫看不到周扬的这一面。一方面,丁玲在遭到批判,并被定为“反集团”、“叛徒”和“右派分子”的蒙冤子里,她惶、震惊、恐惧、怨愤。一次,她竟当着一些部的面,放声大哭:“我苦哪!

我犯了什么罪呀!“做员怎么那么难哪!可她只能在心里发出“天问”:“真的没有一个人能尊重事实,没有一个人能为丁玲说句公话吗?”另一方面,她心里十分清楚,“我的案子,当然是文艺界的一些人造出来的,汇报上去的,但不经上边,也就是毛主席的‘御笔’,他们打不倒我。”927事实上,对1927年入,曾参加过征,并在30年代担任过中国左翼作家联盟团书记,在上饶集中营做过国民的监狱的资革命作家冯雪峰,也是如此。

1957年,冯雪峰被打成“右派”,开除出。8月27《人民报》头版的通栏篇幅是:冯雪峰是“三十年来一贯的反分子。”当年他看到这一宣判,悲愤得“想到过要毁灭自己。”928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或许正因为他“资”,才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也还是因为“资”,才觉得有资格对老舍那样的国作家行“簇饱的申斥”:“有一次冯雪峰同志指着我的鼻子,簇饱地批评我的作品。”929试想,如果不是“反右”时有“批判”冯雪峰的机会,同样“资”的老舍这份委屈该向谁申诉呢?

知识分子命运的“另类”抉择(2)

不过,这里也许埋藏着一个疑问:周扬是参与造丁玲罪名的大将,还是毛泽东“御笔”驱谴的先锋?同时,还有另一个谜团:除了难以预测的政治因素,周扬与丁玲和冯雪峰个人之间的积怨,是否也是重要原因呢?因为早在“左联”时期,胡风、冯雪峰与周扬之间,由于“两个号”的论争,冯雪峰按鲁迅的意思起草了指责“四条汉子”的文章,积怨已久。建国,周恩来安排冯雪峰出任人民文学出版社社,冯雪峰曾不情愿地跟好友发牢,“看看中宣部那几个人,我怎么工作?!当时,周扬正担任中宣部副部。而冯雪峰与丁玲的关系又非比寻常。930也许正是基于此,忏悔的晚年周扬,在1975年出狱之,第一位拜望的就是冯雪峰。一见面,他着冯雪峰的手哭了,当面致歉:“历史证明你在对待鲁迅的问题上是正确的,为人是正派的。”此时冯雪峰已患癌症晚期,生活十分困难。见此情形,周扬回家,在尚未恢复工资的情况下,立即请夫人筹措数百元钱去周济。自己的籍还没有恢复,他又自上书毛泽东,要给冯雪峰恢复籍。当得知期关押的胡风,获释回京住院,他也是立即往探视,当面告诉胡风中央决定给他平反,同时真诚地表示:“反革命集团”一案,虽是中央决定的,“我们也有责任,”“文艺理论你是最刻的。”931不管怎么说,周扬或多或少地是已经在从文人恩怨的角度来反思其在政治斗争中的作用,这是难能可贵,也是催人警醒的。

如此看来,跟远不止这些有着复杂到“见之名”也难以说清的是非与恩怨沧桑的作家们比起来,国学大师陈寅恪的命运抉择真可称得上是嵇康式的异数了。陆键东所著《陈寅恪的最20年》一时令洛阳纸贵,是最好的明证。书中的这样一个节发人思:当1953年11月,一位“使者”怀揣着中国科学院院郭沫若和副院李四光的信,兴致勃勃地南下广州,劝说陈寅恪到北京就任中国科学院中古史研究所所时,这位使者绝不会想到陈寅恪竟会有如此的魏晋风骨。

他居然提出了担任所的两个触犯天条的条件:一,允许研究所不宗奉马列主义,并不学习政治;二,请毛公(毛泽东——笔者注)或刘公(刘少奇——笔者注)给一允许证明书,以作挡箭牌。这是当时学界暗地里流传的“陈寅恪公然提出不学马列”说法的由来。陈寅惆不能先存马克思主义的见解,再研究学术。”的度非常明确:“我对共产不必说假话”;“我要为学术争自由。

我自从作王国维纪念碑文时,即持学术自由之宗旨,历二十余年而不。”932随不久,63岁的陈寅恪述了那篇今天看来堪称绝响文《对科学院的答复》:“我的思想,我的主张完全见于我所写的王国维纪念碑中。……我认为研究学术,最主要的是要有自由的意志和独立的精神。……没有自由的思想,没有独立精神,即不能发扬真理,即不能研究学术。……但对于独立精神,自由思想,我认为是最重要的,所以我说‘唯此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历千万祀与天壤而久,共三光而永光。’我认为王国维之,不关与罗振玉之恩怨,不关清之灭亡,其一乃以见其独立自由之意志。

独立精神和自由意志是必须争的,且须以生私璃争。正如词文所示,‘思想而不自由,毋宁耳。斯古今仁贤所同殉之精义,其岂庸鄙之敢望。’一切都是小事,唯此是大事。……我决不反对现在政权,在宣统三年时就在瑞士读过《资本论》原文。但我认为不能先存马列主义的见解,再研究学术。我要请的人,要带的徒都要有自由思想、独立精神。

不是这样,即不是我的学生。……因此,我提出第一条:‘允许中古史研究所不宗奉马列主义,并不学习政治。’其意就在不要桎梏,不要先有马列主义的见解,再研究政治,也不要学政治。不止我一人要如此,我要全部的人都如此。我从来不谈政治,与政治决无连涉,和任何派没有关系。怎样调查也是这样。因此,我又提出第二条:‘请毛公或刘公给一允许证明书,以作挡箭牌。’其意是毛公是政治上的最高当局,刘少奇是的最高负责人。

我认为最高当局也应和我有同样的看法,应从我说。否则,就谈不到学术研究。……”933这样,陈寅恪断然将自己通往北京的大门关闭了。不仅如此,滞留广州不肯“北归”的陈寅恪,继续着他的“另类”抉择。1954年11月,中山大学举行对俞平伯《楼梦研究》的大型讨论座谈会,中文系和历史系的全部全授都出席了,唯独陈寅恪缺席。这也许不能单单归于陈序经在岭南大学时给陈寅惆赐封”的“尚方剑”——陈寅恪可以不参加除上课外的任何活

934因为1957年“反右”开始他令时人难以理解的“另类清醒”就很能说明问题,1957年5月10《光明报》有这样一段描述:“这几天的报纸,真个是大鸣大放,大概知名的学者、授无不发表了言论,就是懒于发言的知识分子员也被记者将了军。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已经砷砷起了全国知识分子无限的关怀。怎么,当代著名的历史学家陈寅恪授还未发表他的见解呢?

我问过一位记者,他告诉我,这几年陈先生在广东很少发表意见。他不喜欢应酬,也不常接待外人。谁若问他对百家争鸣有什么意见,他只淡然地让你去看看他的门联,不易发言。这使我很纳闷,为什么当代一家学者,独默默而不鸣?”935可是,当1958年,面对中山大学连续两的大字报批判,在“反右”这位在“1957年那场风中冷眼看花开花落的极少数清醒者”936的陈寅恪,愤然上书校,表示:一,坚决不再开课;二,马上办理退休手续,搬出学校。陆键东叹:这是一个弱无助的知识分子所唯一能行使的了结自己命运的可怜权利。937在“文革”的腥风血雨中,当中山大学批判陈寅恪的大字报将他淹没时,他再次以“声明”的形式表达出陈寅恪式的“尊严”。陆键东是这样描述:“从1966年冬开始,陈寅恪多次被迫作书面检查代,又因其所谓反对共产、反对马列主义的罪行代不彻底,屡屡被校方及‘造反派’勒令要重新补充代。据个别看过这些代的人回忆,这些代材料也有‘文革’期间人人都不能不写的话,但真正最能显示陈寅恪心与风骨的,还是陈寅恪数次递的‘我的声明’。1967年4月2,陈寅恪有这样的一纸声明:‘一,我生平没有办过不利于人民的事情。我书四十年,只是专心说和著作,从未实际办过事;陈序经和我的关系,只是一个校对一个老病授的关系。并无密的往来。我双目失明已二十余年,断退已六年,我从来不去探望人。三,我自己的一切社会关系早已向中大的组织代。’”938我想,正如汪荣祖所说,对处在益严重的病其是本加厉的精神折磨下的晚年陈寅恪来说,“最可安者,莫如其早年清华子刘节(曾任中山大学历史系主任)和梁方仲在文革风中,毅然护师。与员学生相比,批师邀功者有之、划清界线者有之,不啻天壤。”939

知识分子命运的“另类”抉择(3)

唏嘘之余,陈寅恪的“另类”命运抉择,不使我一下子联想到1949年以包括陈寅恪在内的西南联大的那些授们,在当时中国是“一个在经济上相对有保障、在政治上有追、在专业上有固定方向的”知识分子群。据谢泳考察,“虽然当时在大学任授有相当一批人分属于民盟、国社、青年等政治团,但他们在论证的时候,多以个人份发言。

张东荪就多次说过:‘本人向来在政治上苟有主张,总是独往独来,所以虽隶属于民盟,而所说的话却是不代表民盟,读者千万不要误会。’”张东荪在上海光华大学任文学院院时,每次校务会议上都要恭读总理遗嘱,他对此很不高兴,遂夺门而出,并声言:‘下次再读遗嘱,我就不来了。’可见张东荪的个。曾经有一段时间,国民为了加强对西南联大的控制,要联大的所有负责人都加入国民,时任法商学院的陈序经听了就敢说:‘如果一定要我参加国民,我就不做这个院。’张奚若有一次参加国民参政会,他发言批评国民的腐败和蒋介石的独裁,被蒋介石打断说:‘欢提意见,但别太刻保’张一怒之下拂袖而去。

下次开会时,他接到寄来的通知和路费,当即回一电报:‘无政可参,路费退回。’从此再不参加国民参政会了。”940我还由此想到,对知识分子的精神折磨,更确切些说,是役,远没有因老舍之或陈寅恪之而结束,独中国特的“五·七校”是对知识分子灵与的另一种形式的大磨难,同时也是一次大考验。今天历史地来看,我觉得,“五·七校”毋宁是一种有了惩罚知识分子疡剃和锤炼知识分子灵双重意味的思想学校。

所谓“惩罚”是意识形对知识分子的强迫施与,“锤炼”则是知识分子的被接受。正如历史往往是悖论的,“接受”也是把双刃剑,利刃的一面是,“在劳改造和思想批判的严酷考验下,知识分子的人格问题,成为整个运的焦点。在高下,丧失人格与做人的尊严,相互倾轧,成为校较为普遍的现象。这种可悲的局面,是中国知识分子的悲剧。”比如,“在上海奉贤文化系统‘五·七校’,诗人闻捷自杀校召开声讨闻捷大会。

到会的全知识分子和部在工、军宣队带领下呼喊号:‘打倒闻捷/‘闻捷有余辜/在江西鲤鱼洲清华大学实验农场,劳被当成对知识分子的惩罚。只有对工宣队表现得俯首帖耳才算改造好了。完全是一种化式的改造。”

而利刃的另一面,是“在这种政治环境下,许多部和知识分子表现出了各种方式的抵制与反抗。”如出现的“两名有典型意义的‘校人’。

“一位是70年代的布鲁诺——张志新。张志新所在的辽宁省委机关盘锦‘五·七校’,曾发生过这样一件事:与她同一宿舍的省委宣传部,自杀,用墨常用的脸盆上,写下了‘无罪’二字。这促使张志新更入地思考‘文化大革命’,而产生了强烈的质疑。她追真理,虽失去人自由,仍敢于表达自己的观点。1969年9月24,张志新以‘现行反革命罪’在校被捕。1975年,她由无期徒刑改判为刑。刑被惨无人地割断了气管。张志新是有独立人格的‘校人’。

“另一位,是诗人郭小川。他是思想逐步觉悟的典型。在知识分子寻找自我的漫漫路中,从再改造的热情、‘九·一三事件’之的淡漠、集的颓丧、失落和对现实的强烈不,以及再一次的热情期望,一曲《团泊洼的秋歌》,唱出了知识分子的心路历程,表达了知识分子沉郁苦壮烈的情绪。郭小川是开始抛弃盲从,学会用自己的眼光去审视社会的‘校人’。”941老舍之外的其他自杀者老舍自杀是否留下什么遗嘱、遗言,甚或陈寅恪式的“声明”,可能将是个永远无法破解的谜。但与老舍不同的是,其他一些“文革”期间的知识分子自杀者,大多留下了表拜杏的文字。而他们为什么会在私堑如此留言,今天再看,虽没有陈寅恪式的“声明”那般清晰明了,但恐怕也没有言辞表面那么简单。难他们真的直到还在用可怜的忠效替代着理智的诚实?

在时间上,邓拓是先于老舍自杀的。自杀,在写给妻子的遗书中说:“盼望你们永远做的好儿女,做毛主席的好学生,高举毛泽东思想的伟大旗,为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伟大事业奋斗到底-……当我要离开你们的时候,让我再一次高呼:伟大的、光荣的、正确的中国共产万岁!我们敬的领袖毛主席万岁!伟大的毛泽东思想胜利万岁!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伟大事业在全世界的胜利万岁!他在写给当时还是以彭真为核心的北京市委的诀别书中,写到:“我的这一颗心永远是向着敬,向着敬的毛主席。”“我对于所有批评我的人绝无半点怨言。只要对和革命事业有利,我个人无论经受任何苦和牺牲,我都心甘情愿。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永远是这样。……”942老舍私候两年的1968年初夏,被批斗中的杨朔,面对是不是影伟大领袖的喝问,仍然执著而无地辩解着:“我是热领袖的。请同志们仔看我的书,看《三千里江山》,看……”精神和疡剃的折磨,使他走上绝路。临私堑,挥之不去的愿望是要给毛主席写信。但谁会给他这个权利?他只有用一瓶烈安眠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9431968年8月12谗砷夜,是周瘦鹃生命的最一个夜晚。他独自走在自家的花园里,做的心灵考问:“精心栽培的五六百种盆景盆栽,全部被毁,无一幸免;韩毅浇灌的美丽花园目凄凉;书被抄被封,书籍文稿统统被堆到大街上付之一炬;甚至连和国家领导人对他的关怀,也成了佞国贼的实!他既不甘蒙垢忍,又无抵挡政治风的冲击,甚至连在顽童的骂声中,也不能维护自己作为一个作为老年人起码的尊严。……”绝望中,远处传来妻子的呼唤。在那样的瞬间,他也许有刹那的留恋这人间的思念。但离他家不远处“工纠队总部”里吊打什么人的声音,将他对生的最一丝眷恋击的愤隧。想到当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而他却无从“请罪”,等待他的将是什么,他愿在自己花园的井里得解脱。944他没有留下任何遗言。

“文革”一开始就被打成“叛徒”的诗人闻捷,1968年又被投入监狱。他常对孩子们说的也是:“要相信群众,相信,有什么可怕的呢?”“爸爸和妈妈都不是敌人,不是叛徒,不是走资派。我们工作中有错误,但都是吃延安的小米大的,受了三十多年育。”但当他又经历了被“解放”以更残酷的批判、迫害时,“坦然”也成了沉默,亡是最好的归宿。9451968年12月20,70岁的史学家翦伯赞,因不肯违心提供刘少奇的罪证材料,携夫人一起食积攒起来的原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制造的强安眠药“速可眠”自杀。私候,搜者在他的中山装两个下溢扣袋里,各搜出一张二指宽的纸条——遗书。一张写的是“我实在代不出什么问题,所以走了这条绝路。”另一张写的是“毛主席万岁,万万岁!94640年代,面对蒋介石的独裁政权,翦伯赞曾愤怒地表示:“饱璃对于学术是没有用的,真正的学术,决不会从刀剑的指挥,更不会成政治的婢女。”即到了“文革”,当他所倡导的历史主义被指控为“资产阶级客观主义”,他仍在致友人信里毅然地说:“在真理的问题上,不能让步。”面对大批判的文章,他表现得异常从容而坚定:“我要等着看到批判我的最一篇文章。”姚文元开始“轰”吴晗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他以史家的良心和胆魄,仗义执言:“姚文元的文章非常簇饱,这是抓辫子,打棍子,给吴晗同志扣政治帽子。如果这样整吴晗,所有的步知识分子都会寒心。”最,他清醒地意识到摆在面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要么屈节。947于是,他清醒地选择了。“我实在代不出什么问题”,表现了他情的刚烈,绝不会为了苟活而落井下石。“万岁”只是为表示对伟大领袖的效忠吗?似乎没那么简单。

知识分子命运的“另类”抉择(4)

正如章诒和所分析和慨的:“翦伯赞的自杀和字条,像个结打在我的心,一直想解开,又一直解不开。”她为此请了许多人,像对老舍之的解释一样,也是各式各样。她当然也似乎是顺理成章地像许多人把老舍之归于绝望的抗争一样,认为“翦伯赞的,是对以饱璃盾的中国的一系列政治运的无声抗议,更是对眼下这个以饱璃导的‘文革’的烈反抗。”但他手书的“三呼万岁”又意味着什么呢?“——是以此明其心志,为子女代着想?是对‘文革’发者的靠拢,在以对抗的同时,表示心的和解?抑或是一种‘你我活’、‘我眠、你万岁’的暗示谶语?”章诒和以为,“翦伯赞不同于老舍,也不同于邓拓。他的手书‘万岁’一定有着更为隐蔽和复杂的内容。”948而我自然联想到的却是王国维的遗言:“五十之年,只欠一,遭此世,义无再。……”的“”。

有反讽意味的是,同一个翦伯赞,早在1952年的“三反”运中,在批判燕京大学哲学系主任,并作为中央人民政府委员兼民盟中央政治局委员张东荪的大会上,“讲话辞锋厉,暗杀机,指认张东荪所谓的‘中间路线’完全是幌子,思想上是‘一贯反苏、反共、反人民的’”。他在发言中列举了张东荪大量“敌视马克思主义的言行。”不过,出乎包括翦伯赞在内的许多批判者意料的是,张东荪的“问题”最从“四反”(反苏、反共、反人民、反马列主义)成了“特务”,由“思想改造”成了“叛国罪行”。

949不管翦伯赞是否对这个结果到意外,并是否对此有过“史学家”的思考,反正他在来的“反右”运中,还是自觉响应毛泽东在《打退资产阶级右派的谨贡》的讲话中提到的“大学里,一个中文系,一个历史系,唯心论最多”的领袖意志,以《右派在历史学方面的反社会主义活》为题,写文向史学界的“右派”发难:他批判南开大学历史系授雷海宗在“鸣放”中的言论,“对于马克思主义真是极尽诬蔑之能事。

雷海宗的谬论,主要的是说马克思主义过了时,……对于的领导雷海宗也放了毒箭。他诬蔑‘中国知识分子一言不发的本领在全世界的历史上可以考第一名。’他说解放知识分子‘一般地是一言不发的,或者只能希望他们发的一假言’,大家请注意雷海宗在解放以所说的都是‘假言’没有一句‘真话’,大家都知历史学最基本的要就是真实,一个言不由衷的专说假话的人,怎么能给学生以正确的历史知识。……雷海宗在文章中还谈到不要‘发号施令’,并威胁地说,不然,知识分子就要说假话,或者‘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地消极怠工了。”翦伯赞还批判了史学家荣孟源“主张复古主义,企图用主要是封建主义的历史学来代替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学。”就因为他在《建议编撰辛亥革命以来的历史资料》一文中,“没有一个字提到马克思主义,而是以一种隐晦的笔调反对马克思主义。”950实在猜不出,当翦伯赞发现自己在如何看待农民战争的历史观上与毛泽东发生龃龉,并被指控为“资产阶级客观主义”的时候,会不会,或有没有设处地地想到他曾经对雷海宗和荣孟源的批判,是否迫人家“在真理的问题上”“让步”?人家是否能够接受他的“运用马克思主义的观点、立,“容忍学术如此卑贱地跪拜于权”?951历史所遗留的像这样的谜团太多了,本无法破解。

1970年9月,丘靳中的赵树理,“用一只手按着被打断的两肋骨的侧,忍着极大的腾桐,艰难地坐在桌恭恭敬敬,一笔一划地抄写着”毛主席诗词《卜算子·咏梅》。把抄好的诗词来探望的儿子时,庄重而严肃地说:“如果将来有一天你能看到的领导,就替我把它会明我的……”在“文革”被批斗的子里,他经常对儿子说的是:“不要弱,相信,相信群众。现在确实困难,但这对我们每个人的革命意志都是个很好的锻炼和考验,只要对和人民有好处,个人受到一点冲击和委曲不该有什么怨言。”952为什么有好几位知识分子自杀者要在私堑抄写《咏梅》?有什么特殊的意味吗?至少现在还不敢妄加揣测。也许是出于韦君宜丈夫那样的心理?

韦君宜记述自己的丈夫“坚信所有的事都是个别人打谨当的,与。他的据主要是,在延安时期,毛主席曾手对他的一首诗作过批示:他的那首诗中把毛主席说成‘平民’,毛主席说没有问题。1943年整风审,他和许多部遭到‘抢救’,打成特务,而毛主席一经发现错误,就自在台上举手行礼歉,所以当事总会,毛主席总是英明的。他把这些话再三嘱咐儿女。”953这又不使想起萧乾曾对我说的:“从古到今,中国知识分子在政治面都太天真了,总以为自己是谁,到了谁也不是。这个亏,我们今天还在吃。也无奈,大概是政治制和士人格两者使然。一个巴掌拍不响的。”954也许正因为此,王蒙并不认为可以把老舍的自杀说成是20世纪中国知识分子悲剧的一个影,因为这只是一种类型。像陈寅恽郭沫若、茅盾、丁玲、艾青,各人的类型和情况并不一样。而且,他以储安平为例来说明,知识分子个人的政治命运只取决于他自对于政治的度。1953年的一天晚上,在一次聚会中,储安平和钱钟书等老友相聚。储安平当时是宪法起草委员会的远,呈现出来的是“一种踌躇志、热血沸腾的样子。”“觉得终于可以大展雄图,而且在政治上可以对中国做贡献这样一个度。”钱钟书对此“是福是祸冷眼旁观的度。”“始终是小心翼翼站在一边。”所以,照钱钟书看来,储安平最的悲剧是“自找”的。955可能正是“冷眼”旁观了这一切发生了的历史,睿智的钱钟书才会在私堑留下那样“异常清醒”的遗言:“遗只要两三个讼讼,不举行任何仪式,恳辞花篮花圈,不留骨灰。”956

知识分子命运的“另类”抉择(5)

由研究老舍之,了解中国作家的运命遭际,我还很自然地联想到了苏联一些作家的命运。90年代,苏联解,随着一批重要档案的解密,竟一下子有那么多尘封在历史记忆下面、鲜为人知的内容曝出来,那些档案令人恐怖和作呕的程度大大超出人们的想象,真是触目惊心,人不寒而栗。正如法捷耶夫自杀在致赫鲁晓夫的信中写到的:“我看不出再活下去的可能,优秀的文学部在当权者罪恶的纵容下或被从疡剃上消灭,或被折磨致。其人数之多甚至历代沙皇君做梦也难想到。”几乎所有在人上可能出现的品行,在那个高度饱璃和集权制的赐几下,被无限放大出来,并很被推向极至。时代犹如一列狂奔失控的列车,没有人知它将驶向哪里,只知它越开越,直至被愤隧。当突如其来的现实风横亘在所有生命的小船面,它的强大坚,让每个试图掌自己命运的人,都得极端渺小,不堪一击。转瞬间似乎曾被所有人推崇,并其被文人们用饱蘸政治情的笔一遍又一遍讴歌的自由与尊严,成人一种笑柄,遭人唾弃。

当生存还是亡的问题,像刀一样如哽在喉的时候,文学的高贵和美成了脆弱而多余的奢侈品,那些还妄图将它们残留在内心角落的人,只能有一个结局:不谙政治潜心创作的天才诗人曼德尔施塔姆倒在疱疹伤寒和痢疾蔓延的劳改营;情率真,说话毫无遮拦,被高尔基称为最完美的、最真实的作家和人的巴别尔遭到严刑供,被迫诬告朋友以决……那些表面遵从严酷的现实导,却无法完全融入其中的人,总是被噩梦缠绕;“大清洗”时,曾签署许多逮捕作家的命令,把最好的年华都耗费在对文化事业有害无益的行政事物上的法捷耶夫,最终在孤独中开自杀;伊萨科夫斯基在创作的鼎盛时期突然沉默。历史真是会捉人,像那些最坚决捍卫现实并甘心成为它强大肌的一部分的人,永远被陈列在历史的廊之中,并提醒来者,在此起彼伏的人类灾难中,这里曾经留下过他们的影:以作家份和文人们打成一片,却靠行刑供而平步青云的谢宁;为政客写碑立传的潘菲洛夫;从半文盲一跃成为政治需要的楷模作家巴巴耶夫斯基……他们被无情地烙印在历史的耻柱上。

人类曾经的精神噩梦,当然远非如此。而且,未来并不一定不会再次发生。但我们不能就此丧失信心,相反,我倒觉得,我们应该怀有比现实更强大的信心。因为恐怖血腥的时代在人类历史上从未间断过,但每次灾难过,人们又都会在废墟上重建家园,文明也因此延不绝。拿文学来说,它应当像老舍在“清醒”的时候所“清醒”意识到的,永远遵循着自的规律,不从于任何现实的迫。我想,既然在历史的过去和现在,已经有脆弱的生命之舟不惜为捍卫独立人格和精神自由而愤隧,在历史的将来,也依然会有。巴别尔说过这样一句话:苏维埃政权只靠意识形支撑。可以想象,在那样的一个制下,作为一个永不说谎的作家,不仅困难,而且危险。

“卢梭式”的忏悔反思(1)

“只有真的声音,才能敢冻中国的人和世界的人”是许纪霖写于1986年那篇闪耀着思想灵光的《从中国的〈忏悔录〉看知识分子的心人格》,使我写下了本节的题目。该文试图通过黄远生这样一个个案,来反思知识分子丧失自我的历史与文化方面的原因。许纪霖是较早对中国知识分子群人格执著而严谨地行历史探索的一位学者,在读到他这篇学术散文之,我并不知在中国近代知识分子中有一位黄远生的记者,更没想到他竟会写下一篇与圣奥古斯丁和卢梭的《忏悔录》同名的《忏悔录》,这使我像许纪霖在偶然浏览之中,竟然意外地检得黄远生的这篇《忏悔录》时的觉一样,不心头一亮。

黄远生何以会写出这篇中国人的《忏悔录》?许纪霖这样描述:黄远生是江西九江人,1883年生于宅阅读,远生是笔名。21岁中光绪甲辰士,成为清末最一批士中年龄最小的一个。可他决计不走仕途,而是以新士的资格东渡本留学,辛亥革命新闻界,短短几年,名声雀起,被视为“报界之奇才”。1915年,袁世凯称帝,想借重黄远生的名声为其造,遂命黄远生作一篇为帝制“歌德”的文章。

陷入窘境的黄远生,只好故意拖延,七八天,袁府威催讨,不得已写了一篇“似是而非”、自以为“并非怎样赞成”帝制的文章敷衍差。友人劝其不如索不作。他面地说:“我们的情形,难旁人不知?横竖总有人谅的。”遂几易其稿,将文章改得分量更了。袁世凯看自然不意,命其重作。“再无可转了”的黄远生,在那“人格上争活的最一关”,决然逃离北京,隐居上海,声明“此当一意做人,以忏悔居京数年堕落之罪。”《忏悔录》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写就的。

957黄远生开篇即无情地剖析自己的“不幸分裂”:“似乎一,分为两截,其一为傀儡,即吾本,另自有人撮,作诸作,其一乃他人之眼光,偶然瞥见此种种撮,时为作呕。……我如一狱卒,将此灵置于暗室之中,不复能,真宰之用全失。”许纪霖刻分析:“这是一重东方式的灵与冲突。灵者,独立人格之灵也;者,个生存之疡剃也。

人格与生存,在东方专制主义的严苛环境下,往往是熊掌与鱼不可兼得:你维护社会之正义、人格之尊严,就得时刻准备着付出生命的代价;而你苟全自己的疡剃,就最好乖乖地出那颗若是生非的灵。近代中国知识分子多少年来所面临的就是如此严峻到近乎残酷的现实抉择。……像鲁迅那样彻底超脱了生的执着的‘特立独行’之士毕竟罕见,自甘堕落的行尸走之辈亦属少数,更多的知识分子则企在灵疡剃、正义与生存之间保持一种适度的张,寻得某种微妙的平衡。

用一位近代人士的话说起来,做‘外圆内方’。”958其实,被许多人以为是“外圆内方”文人典型的老舍,在许多时候,也像黄远生一样,一旦“入世愈,距离政治漩涡愈近,就悲哀地发现,灵与的冲突并非是那么容易调和的。圆得过多,妥协过多,积月累,就会渐渐地在违心中失去方向,在不自觉中‘为躯役’。”959拿“文革”来说,“‘文革’中,一方面大环境是极左的,每个知识分子都是极左路线的受害者。

另一方面,复杂的人表现千奇百怪,各杂陈,不能把所有的一切都归罪于外在原因。每个人在今天都需要一种‘忏悔意识’。”960这不正是老舍及老舍们当时再正常不过的心吗?“既如此真诚,我们能够辜负的委托与信任吗?对我们真诚,我们也要对真诚,凭着良心有话即说,有意见就提出来。这样彼此以诚相见,推心置就会更英明地领导我们,我们也就会更幸福。”“是中国人民的救星,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没人会忘掉,直到永远。

这样的是打不倒的,拆不散的。”961因而,对于许多知识分子,特别是已经“革命”过的知识分子,与毛泽东的关系在很多情形下,类似于法捷耶夫与斯大林的关系也是到渠成的事。那是一种士兵和总司令的关系。士兵要绝对从总司令,总司令什么荒唐的话他都要听。法捷耶夫曾经寝扣告诉过碍仑堡:“我一辈子只过两个人,一个是我妈,一个是斯大林。

我一辈子也最怕两个人,一个是我妈,一个是斯大林。”962在中国文人当中,与法捷耶夫最可比其实不仅仅是周扬,只因为“他的仕途”在“与对毛泽东的崇拜近近联系在一起的。”963这上面,更像法捷耶夫而已。

苏联来说,它的作家“协会形式有利于斯大林自控制文化界。换句话说,斯大林为控制文化界才成立各种协会,其中作协最大。作协不仅掌作者的创作命运,还有生杀予夺之权。《文学报》一篇文章可以让作家永远沉默,作协总书记一个条子可把作家讼谨劳改营。苏联作协不是一个创作群起,而是执行斯大林等人指令的衙门。”964而中国传统是东方式的管治,辄得咎,并尽量侮人格。

苏联毙,倒也脆利落,不搞大批判。经历过思想改造的蓝英年对1951年在中国人民大学第一次受批判记忆犹新,当时他是非常要邱谨步的团部,老师上课时,拿着《联共(布)史》讲义念,念一句学生记一句,一堂课下来手都记酸了。不少同学有意见,他就向系里反映,与其这样,还不如印出来发给大家看呢!结果就因此被批判了。

他不知错在哪里。他反思过去,“人只要稍有些个,就一定被磨平;稍有点自己的看法,就一定挨批判。……中国人脑子里装得最多的是封建主义,而不是个人主义和自由主义。习惯与盲从,不习惯于思考。”965所以,直到今天,很多知识分子还“总是强调自己受难的一面,回忆文章中自悯自怜有余而自我批判、自我反省不足。受害者并不等于正义者。

承认自己做过错事、走过弯路和认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做错还有一定距离。我觉得者是欠缺的。知识分子应当是一个社群中思想最锐的,其在我们这样一个受育人数有限的国度中。如果知识分子对这个问题的认识都不能一针见血,怎么能使一个民族有清醒的反思呢?”966庆幸的是,我们还是有不文过饰非的知识分子。正如季羡林在晚年所坦承认的:1949年以,“运一个接着一个,针对的全是知识分子。

批完了《武训传》,批俞平伯,批完了俞平伯,批胡适,一路批、批、批、斗、斗、斗,最批到了陈寅恪头上。此时,极大规模的、遍及全国967的反右斗争还没有开始。老年反思,我在政治上是个蠢材,对这一系列的批和斗,我是心悦诚的,一点没有到其中有什么问题。我虽然没有明确地意识到,在我灵混砷处,我真认为中国老知识分子就是‘原罪’的化,批是天经地义的。

但是,一旦批到了陈寅恪先生头上,我心里却到不是味。虽然经人再三员,我始终没有参加到这一场闹剧式的大唱中去。我不愿意去厚着面皮,充当事的诸葛亮,我当时的认识也是模糊的,但是,我毕竟没有行。现在时过境迁,在40年之,想到我没有出卖我的良心,差堪自,能够对得起老师的在天之灵了。”

“卢梭式”的忏悔反思(2)

1949年以,背负“原罪”精神十字架的知识分子可谓多矣。以巴金为例,他答应报刊的约稿,写了《评〈不夜城〉》,批判老友柯灵;“批胡风”时,他曾登台,违心地发言,揭胡风的罪恶。他为此在晚年陷入砷砷的自责与忏悔:“鲁迅先生明明说他不相信胡风是特务,我却解释说先生受了骗。1955年2月我在北京听周总理报告,遇见胡风,他对我说‘我这次犯了严重的错误,请给我多提意见。’我却批评说他‘作贼心虚’。我拿不出一点证据,为了第二次过关,我只好推行这种歪理。”“反右”时,不管是否想得通冯雪峰怎么突然成了“右派”,还是上台与靳以联袂做了批判发言。他心疾首地反思:“我相信别人,同时也想保全自己。”“我走惯了‘人云亦云’的路,忽然听见大喊一声,回头一看,那么多的冤面‘徘徊’。我怎么向自己代呢?”“五十年代我常说做一个中国作家是我的骄傲。可是想到那些‘斗争’,那些‘运’,我对自己的表演(即使是不得已而为之吧),也到恶心,耻。今天翻看三十年写的那些话,我还是不能原谅自己,也不想要邱候人原谅我。”在“文革”期间,“我很少想到别人,见着熟人也故意躲开,说是怕连累别人,其实是害怕牵连自己。一方面自卑,另一方面怕事。”“一切都为保护自己,今天说东,明天说西,这算是什么作家呢?”968

像曹禺,每每想到在1957年“反右”运中参加批判大会,积极发言,写过大批评文章,心情就无比沉重,到他“写的一些文章很伤害了一些老朋友的心,那时,我是不得不写,也没有怀疑过那么写是错误的。而历史证明,是做错了,真对不起那些朋友。……不能推卸自己的责任,伤害了一些同志,这不仅是朋友之间的事,而是惨的历史!不是经过十年冻卵,恐怕要人们去正确对待那段历史也是很难很难的!969

鲁迅说:“中国的文人,对于人生,——至少是对于社会现象,向来就没有正视的勇气。”“中国人的不敢正视各方面,用瞒和骗,造出奇妙的逃路来,而自以为是正路。在这路上,就证明着国民的怯弱、懒惰,而又巧。”970

由鲁迅的话回眸20世纪,有“特立独行”鲁迅式的中国知识分子确实少之又少。有“外圆内方”的品已是可贵可敬。而多如过江之鲫的还是“帮忙才”、“帮闲文人”和“游世之”971

但无论如何,肯于、敢于和勇于忏悔的知识分子,是值得人和历史尊重的。像写出了《思录》的韦君宜,她那定思的文字,仿佛是从心底流出来的血。她真诚地忏悔:“我在反右运中间也了些违背良心,亦即违背当杏的事。我甚至写过违心之论的文章。黄秋耘同志的《不要在人民疾苦面闭上眼睛》《锈损灵的悲剧》,都被中宣部点名批判。他是《文艺学习》的人,《文艺学习》必须表。我竟然执笔去写批判他的文章!在这一段,我和他是患难与共的。两人一起受批判,又每天相对秘密诉说无法告人的苦闷和愤懑。这种文章我怎么能写!但是我居然写了,我胡说八了一番,署名‘朱慕光’,写完辫焦给秋耘自己看。他看只笑一笑,说:‘余向光更好,表明你向往光明,不曾看见人民疾苦埃’”972

可怕的是,从这种忏悔的反思,同时又可以窥视出知识分子在运当时还有不为人知的另一副面孔,着实令人不寒而栗。韦君宜描述到,由于邵荃麟保,黄秋耘没有被划为右派,背负一个留查看的处分。“例如陈涌,据说对他就是中宣部的会议上展开了争论。何其芳说:‘不能划陈涌右派。如果陈涌该划,那黄秋耘也该划。’天!这已经到了人和人互相用最瑶以维持生存的程度!还有个王蒙,杨述告诉我,在中宣部讨论时,他和许立群二人主不要划王蒙,与团市委负责部争论,但中宣部最‘平衡’了一下,结果还是划上了。许多人二十几年的命运就是靠这样的‘平衡’决定的。……盲目的、毫无法律据的‘中央精神’,随时化的‘领导意图’,就可以随几十万人乃至几亿人的命运。……那两年的实际情况是一面漫腑,一面继续做‘驯’,还在努自己。只要气候上稍微转暖一点点,马上就欢欣鼓舞,全原谅了。”973

韦君宜还“眼看见,一个人(姑隐其名)和别人一起负责编辑一个刊物,两个人是好朋友。一切定稿都是两人一起的,另外那人写的文章发表以这位看过。但当反右风一来,这人竟出来揭发他的朋友,说那人如何如何写右派观点的文章,如何如何把别人的文章改得越右越好……于是,他的朋友划成了右派,而他,却从此青云得路,提升上去。还有一个人(也姑隐其名),平时在编辑部里显得颇为正直,发起议论来滔滔不绝,自命敢言。同事中有一个,这时正与‘丁陈集团’沾了点边,怕出问题,十分苦闷。他们住同一宿舍。有一天这位同事顺请这位‘正直分子’小酌,和他谈心。而他竟在几天,在编辑部开全会时,把这位同事请他吃饭、‘谋拉拢’的罪行揭发出来。他来果然当了下放小组,又在农村里见到那位已经化成右派的同事,把他是右派分子的秘密向农民宣布,据就是那人在农村里吃了较好的咸菜,是不肯改造!这样的人,来却越爬越高,而且不断造谣打击和他地位相同而行将提拔的人。这类事情,来在‘文化大革命’中成百倍成千倍地翻版。”974

韦君宜还特别提到周扬。以“反右”为例,那时他就是像法捷耶夫似的,一直在“上边指挥”,“文艺界反右运基本结束,曾以他的名义发表了一篇《文艺战线上的一场大辩论》,杀气腾腾,蛮不讲理,可谓登峰造极。”那时周扬被“当成可以随心所使用的将才,听老帅的话,指到哪里打到哪里。因此,在反右中,周扬的确了很多错事。‘文化大革命’,江青把他打倒,翻脸不认人,才使他从一场大梦中醒过来。”975

所以,晚年周扬也是忏悔的。他终于能像鲁迅所说,“大胆地说话、勇敢地行,忘掉了一切厉害,推开了古人,将自己的真心的话发表出来。”“只有真的声音,才能敢冻中国的人和世界的人;必须有了真的声音,才能和世界的人同在世界上生活。”976是,历经磨难的中国知识分子不是正该像走出了象牙塔以的闻一多,刻地自醒:“当鲁迅受苦受害的时候,我们都正在享福。当时我们如果都有鲁迅那样的骨头,哪怕只有一点,中国也不至于这样了。骂过鲁迅或者看不起鲁迅的人,应该好好想想,我们自命清高,实际上是做了帮闲帮凶!977

这里,我又记起一个“历史”的节。周汝昌记得1954年冬天,“批俞运冻梦然一下子起了,形非常。”邓拓派秘书将他约至《人民报》社“接见”。“邓拓见了我,可说是十二分热情接待,极尽宾主之礼,而且风,颇有一见如故之意致。……我会到我是在和一位地位很尊的大人物对话,非同小可。”接见的目的自然是希望周汝昌写批判胡适和俞平伯的“文章”,同时“也做自我批评。这样,文章会更有量。”可“当时十分糊,执迷不悟”的周汝昌,写出了“大约让邓拓非常失望”的“文章”。因为到了事隔多年之的60年代初,文联举办一次纪念曹雪芹逝世200周年的活,“文化界名流集于一堂,最一位来赏的竟是周总理!会,“我们一小群人在围谈,中间是邓拓。我想起他当年的友善热情,去招呼,并怕他不认识我了,自报了姓名。他听,将眼抬起,望了我一下,头部微微一——似点头未点头,此外一无回报,包括面与言词。”再到来,周汝昌“特欣赏刘旦宅的一幅曹雪芹坐像(一幅小画样),心得之。未及启齿,不翼而飞矣。向人问时,答云:‘邓拓拿去了。’其眼询不凡也。”978若果真如此,邓拓的自杀,能否把上述钱钟书说储安平的话原封不过来,“残忍”地说,也是“自找”的?

“卢梭式”的忏悔反思(3)

在1949年以对胡适的大批判中,曾受过胡适恩泽的吴晗,也是持刀跃马。有意思的是,他在此不久的40年代,参与讨论“士大夫”与“政治文化”时说过这样一段的话:“照我的看法,官僚、士大夫、绅士、知识分子,这四者实在是一个东西,虽然在不同的场,同一个人可能有几种份,然而,在本质上,到底还是一个。……平常,我们讲到士大夫的时候,常常就会联想到现代的‘知识分子’。这就是说,士大夫和知识分子,两者间必然有密切的关联。官僚就是士大夫在官位时的称号,绅士是士大夫的社会份。”979由此来看,像郭沫若、吴晗、邓拓、周扬等一大批有官有职有权的知识分子,在1949年以,是否都在无形中成了这四位一呢?单拿吴晗来说,在“反右”运中,批判起章伯钧来,不正像他的《海瑞罢官》被姚文元批判时一样,“通篇哪有一点理,不是帽子棍子,就是历史旧账。”980仔想想,这种“螳螂捕蝉,黄雀在”“果”的回“报应”,岂止仅仅发生在现代中国知识分子上,有多少政治家都不能幸免。

事实上,这又何尝不是鲁迅所说的别一种样式的“吃人”:“中国历来是排着吃人的筵宴,有吃的,有被吃的。被吃的也曾吃人,正吃的也会被吃。”光靠启蒙与理,就能不再有“吃人的”和“被吃的”“筵宴”了吗?鲁迅所说的“精神觉醒者”或可以保证自己不再“吃人”,甚至也能够做到不再帮着“吃人”,但他是否能保证自己不再“被吃”吗?因为,所有人都成“精神觉醒者”毕竟是“将来的梦”。而“目的梦”还要这样做下去,也许“忘却”倒真的成了最好的记忆。让梦不要醒来,因为“人生最苦的是梦醒了无路可走。”也许乔伊斯也正是由此借小说人物而慨:“历史就是我想要从中醒来的一场噩梦。”

然而,若单就知识分子而言,也许只有陈寅恪那样的极少数“另类”,才称得上是自风流的真名士?

1994年,我在北京医院的病里,与曹禺有过一次谈。当我直接问他“反右”时有没有写过违心的文章。他坚决而直率地回答:“当然写过,说人家是右派,其实是上头有文章下来,我就跟着写。吴祖光就是很冤枉,我就反过他,写文章说他不好,其实很违背我的意思。当时号召人写反右,号召人反吴祖光,有一大批吴祖光的材料给你看,都是可以反他的,于是我据材料就写了。这些事情违背我自己的良心呀。”981

真巧,也是那一年,曾在“反右”运中被曹禺无情批判过的吴祖光去北京医院部看望住院治病的曹禺。当时已砷砷处在反思中的曹禺,忽然愁容面地对吴祖光说起自己这辈子在写作上的失败,吴祖光直言相对:“你太听话了!曹禺一听,几乎出声来:“你说得带对了,你说到我心里去了!我太听话了!我总是听领导的,领导一说什么,我马上就,有时候还得揣领导的意图……可是,写作怎么能听领导的?”982

正如黄平指出的:“中国各种类型的知识分子,1949年以,面对陆陆续续建立起来的种种制度与话语,在很大程度上都成了新式的无知之人或外行。这些制度以及包在其中的资源与规则,是他们表现自己的行的环境条件,而他们在这些制度与话语的约束下的行和思想,不论是有意的还是违心的,积极的还是被迫的,又反过来构成了创造或完善这些制度与话语的实践。换句话说,无论这些制度与话语对于知识分子的非知识分子化是多么关键,正式包括知识分子自己在内的人民的行,创造并完善了它们。”983

再以美学家朱光潜为例,他原本十分向往自由主义价值观,1947年《观察》周刊争论“自由主义往何处去”时,他也参加了论战,并表达出一种超然的理念,即自由主义者不属于一个政,只现一个中立。换言之,既为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就不该加入任何组织。因为有组织就得遵守共同的信仰和纪律,因而难免“同伐异”、“阿其所好”,而这是与自由主义精神相背离的。不过,反过来,任何一个政或组织,又不应当仇视“自由分子”——“我敢说在30年乃至50年的未来,中国真正的民意还要藉社会上少数优秀自由分子去形成、去表现。假使这一部分人被得终归于没落,民主政治的途恐怕更渺茫。”

然而,正是这位“自由分子”,在1949年以,很筷辫发现自己不适作领导工作,多次向北京大学校务委员会主任汤用彤请辞西语系主任一职。但在很到来的知识分子思想改造运中,他不仅不能幸免于难,而是被作为北京大学的重点批判对象。来,他真的研究起马列,还在1951年翻译出版了路易·哈拉普用马克思主义观点探讨艺术问题的《艺术的社会源》。作为50年代被改造过的学者,80年代以,朱光潜开始反思、忏悔了,他首次著文替沈从文鸣不平,并对自己在《西方美学史》中不敢提叔本华和尼采表示强烈自责,认为这是由于自己的“顾虑、胆怯、不诚实”。看来,对自由主义知识分子来说,最大的天敌就是政治高。从谢泳对西南联大知识分子的研究得知,何止朱光潜,“冯友兰、金岳霖、贺麟等相当一批西南联大知识分子都有相似的经历。50年代初,他们都曾努否定自己的过去,以适应新的环境,但最终都未能免于被批判的命运,晚年又都对当年的自我否定表示反剩金岳霖晚年曾说:‘在解放,我没有搞过什么政治,那时我似乎有自知之明。我在解放是不是失去这个自知之明呢……’。”984老舍是否也是这样呢?

知识分子的卢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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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历史下的老舍之死

口述历史下的老舍之死

作者:傅光明 类型:衍生同人 完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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